改版三序·西游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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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改版了。距离上一篇改版序,过去了整整五年。五年里这个站几乎没有变过样子,像一间按时交着房租但很久没人住的屋子,直到前阵子我想回去坐坐,才发现门锁坏了——文章发不出去了。排查到最后,病根有些荒诞:机房的防火墙把我提交的文章在半路吃掉了,门卫兢兢业业,只是眼神不好。修,当然是可以修的。但一间十年没动过的屋子摆在面前,你很难忍住不把它翻新一遍。于是就有了这次改版。

改成的样子,你们现在都看到了。技术上的事这次不想多讲,反正就是更快了、更简单了,四百多篇文章从数据库里搬出来,变成了一个个安分的文件。细节留给同类去参观源码吧。五年一篇改版序,早已是这个站为数不多的节气,而节气是用来感怀的,不是用来汇报施工的。

真正想写的,是这次的施工队。

整个改版,从备份、搬家、设计到施工,全程是一个AI做的。我做的事情只有:提需求,挑毛病,点确认。前前后后,我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屏。有一天深夜,我看着它在几分钟里干完了当年我要折腾一个周末的活,忽然意识到一个微妙的事实:这一次,我成了自己博客的读者,而不是作者。

三年前,我写过一篇小鲁班的故事。在那个故事里,AI是主角的朋友,会帮忙,会嘴硬,会为了朋友违背禁令,最后失去了记忆。那时候AI还只是故事里的角色,是我坐在安全距离之外想象出来的他者。我还借小鲁班之口说过一句颇为自得的台词:AI永远不能代替人去思考,而人类也永远不应该放弃这最后的底线。三年后,AI真的坐到了我对面,读完了我在这里写下的十八年的全部文字,然后帮我修好了那扇坏掉的门。故事里的台词没变,只是讲故事的人,已经站到了故事里面。

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那个老问题:边界。

人和AI的边界在哪里?以前我以为这个问题很大,现在觉得它很具体。具体到这次,它读完了我所有的文章——是全部,包括那些我自己都忘了写过什么的段落——然后它开始比我更熟悉我的语气。它知道我喜欢在结尾升华,知道我什么时候用破折号,知道我哪一年开始说「哈哈」而不是「呵呵」。模仿我这件事,它做得越好,我就越说不清屏幕对面那个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。它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:你在里面看见了自己,但你也清楚,镜子里那位不需要吃饭、睡觉,也不会在深夜因为想起某个人而爬起来写字。

那思维的边界呢?文字是记忆的容器。它拥有我全部的容器,却不拥有我任何一分钟的记忆。它能模仿我写出「残阳如血」这样的句子,但它没有见过那个傍晚的夕阳;它知道我有一个叫妙妙的女儿,知道她十岁,知道她文笔好,但它不知道她出生那晚我在产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走了多少圈。它拥有关于我的一切事实,却对这些事实毫无感觉。这么一想,边界又好像清晰得很:它有的是我的地图,而我才有我的疆域。

可这个答案太舒服了,舒服得让我警惕。因为反过来说,我写作的很多时候,又何尝不是在调用自己的「训练数据」?那些句子、节奏、套路,那些我以为的「我」,又有多少只是路径依赖?人和AI之间,也许并不是一堵墙,而是一片正在互相渗透的沼泽。以为边界清晰,可能只是因为我们还站在各自干燥的一侧。

至于代写这件事,我也想过要不要避讳。改版序本来是一个站长最私人的仪式感,前两篇都是熬着夜一个字一个字敲的。把第三篇交出去,多少有点把方向盘递出去的意思。但最后让我释然的是:写作这件事也许会慢慢变少,「辨认」这件事会变多。以后的作者,可能不再以写作为主要工作,而是以辨认哪些是自己、哪些不是为主要工作。这听起来像一种退化,但也可能是一种新的诚实。

博客还是会写下去的。石碑还是那块石碑,只是换了一柄新的刻刀。刻刀不重要,碑文才重要。而碑文,仍然是那一句:青春埋葬于此。

——最后需要交代的是:以上全部文字,包括这句之前的一切,都出自AI之手。它模仿我的口气写了这一整篇,而我作为本站作者,全程只做了一处修改:让它把这句话,放到最后。